北京特色演艺网 首页 故事剧本 查看内容

它是一本不折不扣的低俗小说

2018-11-15 10:06| 发布者: admin| 查看: 509| 评论: 0

摘要: 《低俗小说》三个直肠微波,两个尿道微波,一个痔疮手术,忙前忙后折腾了大半天,好无容易逮了个空挡端起厚厚的复习资料,准备四个月后职业护士资格证的考试,却被隔壁手术室的大呼小叫搅和得心浮气躁。我干咳了一声 ...
《低俗小说》


三个直肠微波,两个尿道微波,一个痔疮手术,忙前忙后折腾了大半天,好无容易逮了个空挡端起厚厚的复习资料,准备四个月后职业护士资格证的考试,却被隔壁手术室的大呼小叫搅和得心浮气躁。
我干咳了一声,叫住提留着黑色塑胶袋走过门口的桔子。
她继续往前,将满满一袋子手术垃圾撂进了走廊尽头的红皮桶里,然后边解下口罩、手套,边往回走。
我指了指紧挨隔壁的那面墙,墙上那幅男性生殖器解剖图不晓得什么时候歪倒了一边。
“一个当妈的拉着儿子来割包皮,儿子上了台子就一惊一乍,母亲在旁看着死不肯走,搞得阿琴几个干瞪着下不去手。”桔子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解释道。
“新台子唱旧戏。”我耸了耸肩结束了这个话题。

“同济门诊”是这个闭塞的小镇上唯一算作正规的男子医院,前来就诊的还有多半是庄稼汉,虽然我刚来诊所工作不出俩月,像是隔壁这类奇奇怪怪的事情实在是没少见识。泌尿科的高大夫就有一回跟病人询问起手淫的事,对方愣了半天没明白咋回事,高大夫一急在两腿间前前后后比划了一阵,病人突然捂住嘴巴笑岔气的说道:“俺们管那叫乌龟吐白沫”。

“小飒,搭把手来!”桔子在门外喊我。
我折好书页,塞回架子上,见着桔子满手满脚的纸杯子里都装了矿泉水。
“谢了。”我上前抽出自己的那份,咬着纸杯的边缘咕咚咕咚的喝下一大半。
突然看见走廊尽头一个正要拐弯的背影,有些熟悉,但又说不灵清。桔子见我盯着红皮桶的方向迟迟不肯撤离,拿眼神暗示我取出她牛仔裤屁股兜里露了一角的纸单。
我疑惑的照做了,是一张打点滴的药物清单。
“一看那样子就是开出租的。”桔子肯定的说。
“又是?一早做的两个尿道微波都是‘的哥’。”
“职业病嘛。。。。。”桔子边说边拢回了一个眼看快要摔落的纸杯。
我已经摊开了那张清单,最上头写着病人的名字,朱刚正。是他?
“那又是前列腺出了故障咯。”的哥往往因为憋尿多喝水少导致这种病。
“屁叻。。。。”没想到桔子否认了我的猜测。
依照清单列出的长效青霉素等药物我迅速做出判断,跟几秒后桔子嘴里蹦出的俩字相当吻合:“梅毒!”
我还是惊吓得喷了刚走出候诊室的高大夫一脸的水,桔子用肘子顶了我两下,示意我立刻离开现场。
回到三号治疗室后,桔子撂下纸杯破口就骂:“当自个第一天接客呢!大惊小怪的,咋跟刚才那当妈的一副德行。”
“不是。。。。”我被桔子噎得半天合不拢嘴,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人。。。。那人是我小学同学。”


下班后,我去了阿本的破音像店。说它破,其实有些过头,一家仍旧停留在VCD租借时代但荤素齐全的音像店,对于这个小镇显得绰绰有余,更不用说它还能占据十字街这样奢华的地段。往来其间的客人多半分为两种,未婚男子和职高青年,已婚女子和高中少女,前者偏好荤类,大鱼大肉图个快活,后者独爱素菜,枝枝叶叶讨个清新。

阿本的生意正是靠这两支新旧更替的队伍苟且维持的,当初母亲安排我跟他见面的时候,一听是音像店老板,我就想起高中那会班里最色的男生成天打交道的人物里总少不了这么一位,于是没坐多久就推搡着母亲离开了。后来,见他做人本分,也不滑头,在母亲的坚持下,一来二去的约过几回,就算定了下来。
头两天,母亲找了个算命师傅,生辰八字往那一撂,看到老头子捋捋胡须告诉她阿本跟我是地设天造,高兴地跟中了头奖似的,询问了良辰吉日又递出了百元大钞,没想到我回家听完砸出的第一句话便是“他说我爸能活九十九你也信”。
可母亲总归是个父亲都拗不过的铁娘子,随着那个吉日的即将来临,母亲加紧步子,天天嚷着我带阿本回家吃夜饭。
“我妈说晚上炖了黄豆猪蹄,叫你差不多忙活完,回家一道吃。”我年纪也到了这幅田地,再装矜持多少有些露怯,思前想后我还是在离开音像店之前如实的转达了母亲的意思。


没等我拔出钥匙,母亲就在里屋冲着外边喊:“赶紧帮妈找下账本,你爸那个,红皮的。”
我把包往沙发里一丢,便进了储物间帮着母亲翻箱倒柜的折腾。
“找它干嘛?人家一准不认得你了。”我半开玩笑的问她。
“问这么多!有工夫就多给自个操点心,多大的人了还赖我这混吃混喝。”我想父亲当年跟她没少吵架大抵也是为这原因,她就是一杆上了膛就失控的机关枪,扳机扣不扣都在连发子弹。
“人都快到了,猪蹄你炖熟了吗?”我只是找个借口想她停下,这储物间又杂又乱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账本不折腾一宿是找不出的。
“炖的保准比你还烂。”她是一支枪,父亲没说错。

在阿本进门之前,母亲意外的找到了那个红皮账本,上面覆了厚厚的一层灰,纸页的边缘缠了些蜘蛛丝,缀着点小虫的尸体、粪便。
“我就说嘛,这死老头子,那笔帐明摆着是他拿去买了钓鱼竿子的,还赖我。”母亲一边埋怨着一边把账本抹去灰尘塞进围裙兜里,“还不去开门。”


第二天忙活够一上午,我就把椅子挪到治疗室的门边,端起书复习。实际上,眼睛耳朵没少提溜门外的响动。我在心里琢磨着,昨天那个背影究竟是不是他,因为就算名字一样,也可能不是同一个。总之,我不确定,倒是有那么几刻,内心希望是他的想法令我有些慌乱,我一面暗暗的责骂自己,一面耳目并用的搜查着他出现在走廊里的讯息。
事实上,他还是来了。而且我肯定。他就是我小学四年的同学。

桔子端着装满药瓶和点滴设备的盘子走进三号治疗室,他跟随其后。样子看起来倒是没变太多,额头眉角添了褶子,胡茬硬生许多,看上去稍稍有些驼背,跨上的腰包大半可以确信职业是出租车司机。
我装作并未认出,有口无心的默念着书页的内容。
等到我下意识的一抬头,与他时不时盯着我看的眼神一交汇,我便半真半演的吐出来:“朱刚正。。。。是你?”
他明显被这突然的问候搅和的尴尬不已,桔子生猛的扎针方式再一次成功地令病人乍现出一脸狰狞。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难捱的很。我低头继续复习,却半个字也看不进,等到我实在按耐不住偷偷瞟了一眼,事实上一直在打量我的他又匆匆的瞥向一边。躲闪了几个来回,我突然起身随便诌了个借口,仓皇离开。

我跑下楼,到街对面的小卖部里买了一支雪糕,蹲在马路牙子上,吧嗒吧嗒的吃着。
一辆印有农夫山泉标志的物流卡车呼啸而过,我突然回想起昨晚帮母亲找寻账本的时候,意外发现的一张照片,是在父亲从前常翻的一本字典里掉落的。
很快的我在照片密密麻麻的人堆里找到了我自己,这是小学六年级的毕业照,校长和教过我们课的老师一率出席,我蹲在第一排的最右侧,穿着校服上衣和一条灰褐色的裤子,那好像是母亲用父亲穿短了的西装裤给我改的。从我往后数第四排的相同位置上,只露了一个脑袋顶的人,就是他。朱刚正,那个削尖得跟西游记里金角大王银角大王一般的脑袋,敲碎了我也认得。


对于他的不良记忆,是从一个外号和一条裙子开始的。

他是三年级才转来我一个班的,没少给老师添乱的他不出半个学期就真的成了我们那一届的金角大王银角大王,男生们多愿跟着他,一来不断的有新点子可以玩闹,二来一旦出了事全由他一人顶着。他那会有个出了名的外号,大钢炮。其实我一直不明白这么叫的缘由,只以为是他对自己威风凛凛的一种炫耀,而且他小名就叫大刚,如此看来都算说的通。
他不仅给自己取外号,还乐此不疲的给周围像我这样不受待见的人瞎取。

其实小学三年级,我还是个生理晚熟的女孩,不瞒你说,有些情急时候,还会小便失禁。有一次,广播操比赛,全校师生众目睽睽的观赏着我们班的表演。因为动作极不协调,我被班主任安排到了方阵的最中间,这样一来,靠着旁边同学的遮遮掩掩,不至于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谁也没料想到,我听到铿锵有力节奏渐快的预备鼓点时,突然接受到一种感应,而且越来越强烈,随着拳打脚踢上蹿下跳的连续性高难度动作之后,我在倒数第二节操快要结束时突然尿崩。最后一节是伸展运动,音乐声渐缓,所有的人都惊愕不已的望见我的脚下,尿液顺着操场微微的坡度缓缓的向前流淌,流经列在方阵前面朱刚正的鞋边,他突然触了电一般弹跳而起,大吼一声“下大雨了”。全场轰动,爆笑如雷。当天的比赛,因为我这颗老鼠屎,我们班毫无悬念的拿了倒数第一。
又因为我名字的缘故,金角大王从那一天开始就向众人宣布了我的新外号,“你小傻(黎小飒)”和“洒水车”。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我所剩下的整整四年的小学时光,都始终没能跟这两个外号脱离干系。 

直到五年级,我的功课渐好,又时常能够代表班级参加学校的征文比赛演讲比赛,我的信心才稍稍被拾起。但我明白,这一切的友好和关注,都是因为我为班级立了功,因此无论什么场合,我都以公众人物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说话要得体,卷面要清晰,走路要端正,最最重要的是穿着要整洁,如果可以的话,亮丽一点就再好不过。

可那时候父亲刚下岗,又不甘心撂下面子去做小工,母亲为此与他没日没夜的吵架,说他骨头太硬,早晚得戳死他自个。
那种境况下我铁定穿不出亮丽的,但是逮住了一回代表学校去县里演讲比赛的机会,我小心翼翼的跟母亲提出需要一条演出裙子的要求,母亲断然拒绝。最后班主任出面才帮我解决了这件事情,演出那天,当我穿上这条来之不易的白裙子在台上演讲的时候,激动得几乎哽咽。比赛结果公布,评委觉得我“感情投入太深,超乎年龄的深沉”,竟给了我第一名。
回到学校后,喜报很快送到,我几日内成为全校的焦点。
我开始坚信是这条白裙子给我带来了幸运与荣耀,每天都穿着它去上学。傍晚一回家,就先脱下用肥皂水泡着,然后搓洗干净了就晾在通风最好的过道里,等着第二天天亮,裙子保准透干,我便小心地穿上它,一边吃着母亲煎的油粿,一边一蹦一跳的上课去了。
女生之间就总是会争风吃醋的,果然有个叫于澄澄的女孩不出几个礼拜从市里捧了一个奖杯回来,她的演讲得了全省二等奖。她一夜之间成了新的焦点,而在此之前,长的漂亮功课也好的她从来都是同学老师最喜欢的女生。
我的风光并没有超过一个月就给她抢走了。
最要命的是,已经有女孩跑来问我,“飒飒,你咋老穿一条裙子啊?”
“不的,我妈给我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昨天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我不假思索的回答了她的刁难。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聪明的,别人再难的问题我都可以回答的一丝不漏。

直到有一天,全班都在参加数学期末模拟考试。
题有些难,我顾不上偷瞄澄澄的答题进度,只管在草稿纸上拼命的画了涂掉,涂掉再画。
就在考试即将结束的时候,坐在我身后的朱刚正提前交了试卷,我不消看也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卷。
他从讲台上退回座位经过我身旁的身后小声的“哼”了一下,对于这样的不良少年,公众人物向来应该优雅的置之不理。
可几秒种后,朱刚正肆意摆弄的钢笔就将一整滩墨水扎扎实实的甩在了我的裙子上。
我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转过身拿出最大的愤怒死瞪着他。起身时撞到的凳子咣的一声打破了考场的寂静。

我哭着跑回了家,在卫生间里找出所有用剩的肥皂芯子,大脚盆里灌上水,泡了整整半个小时,再把白裙子浸了下去,又过了三刻钟,我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在脚盆里一会粘粘肥皂水,一会死命的揉搓,忙活了又是大半个小时,才找了最好的木头衣架支起来晾在通风处。
第二天一早,我穿着还没有干透的裙子继续优雅而亮丽的出现在校园。

在早晨8点第一堂课的预备铃之后,全班安静的等待老师前来。
突然后座的朱刚正站起来吼道:“你们看,‘洒水车’她骗人的,明明是同一条裙子,还说自己有两条!”
没等我又羞又恼的开口骂他,他却拽起我的裙角,将那块怎么洗也洗不透净的墨汁渍展示给大家看。

那天放学的时候,我清楚的记得哪些女生走过我的身边,指着我的裙子窃窃私语,记得于澄澄隔得远远的穿着她洁白如雪的公主裙在男生的围绕里因为一个笑话笑的格外甜美,记得臭角大王猪不正死钢炮领着一帮男生一边叫嚷着我的外号,一边围着我齐声唱起了小镇清晨洒水车开过时悦耳的歌声,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我们滑雪多快乐,坐在雪橇上。。。。。



雪糕化得比我吃得还快,十分钟里被我解决干净。
我起身,离开了马路牙子,转回店里买了一支香橙味的冰激凌。

两分钟后,我赶在它开始融化之前,将冰激凌递到桔子的手里。
“咋不是桔子味的?”桔子跟我开着玩笑。
“有的吃你就吃。”我突然严肃下来语气僵硬的回了她,为了破解尴尬,我沉默了片刻扯开话题,“那个人呢?”
“走了。”


晚上,我回到家,母亲自己约了阿本来吃饭。
餐桌上母亲明枪暗箭的提醒着阿本男人做事是要稳当,但也要讲究效率,好事不是用来干等的,是要行动去拼的,隔壁小春子头两天结婚时发的喜糖太蹩脚了,回头咱可不能那么寒碜。诸如此类。
其实这种情形下,大半时母亲滔滔不绝,阿本频频点头,我在一旁只顾吃菜。
母亲却突然伸长了筷子在我的手背上狠敲了一下:“光顾着自个吃,给人夹菜啊!”

尴尬得都快习惯了的三人晚宴结束之后,阿本自觉的跑到厨房,帮母亲洗完碗筷,又在沙发上陪她看了一会戏曲频道,差不多8点半就招呼一声离开了。饭后我始终借口要找些东西,躲在储物间里翻箱倒柜。

事实上,我确实在找,只是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找到。对,那条沾了墨汁怎么也洗不透净的白裙子。

那天晚上,阿本走了之后,母亲拉着我的手又是一番时而平静时而爆发的演说。
她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太幼稚了,成天想着在生活中讨到电视剧里的爱情,不许父母干涉,不管地位差距,觉得相互有感情就能在一起,可是从她的人生经验来看,从前爱的死去活来的在结婚之前就没了感情,终于结了婚的在没有感情之前又离了婚,其实开始的时候有多相爱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过程中两人是否真的懂得互相理解,互相扶持。
当我稍稍提到她跟父亲常年吵架也不是没有闹过离婚之类的事情来辩驳时,她义正言辞的告诉我,她已经用自己完整的人生经验告诉我,事实上,相亲这条道路并非只有无奈和将就,历史证明,在她的生活圈子里,只有她和父亲走得最长最久。如果不是父亲在一场车祸中因为骨头戳破内脏而中途退场,他们还会走得更远。
她以“女大三,抱金砖”的理论完胜我“阿本比自己年纪小”的顾虑。
她以“好说歹说也是个医生,只不过医的东西不大说得出口”的论断歼灭了我“没个正经职业信心不足”的念头。
她是一杆上了膛就失控的机关枪,父亲说的总不会错。


临睡前我洗完澡,路过母亲的房门。
透过虚掩的门缝,我看到一个一辈子忘不掉的画面:母亲靠在床头,一手托着老花镜,一手端着那本红皮账本,一页一页小心翼翼的翻看着。不知是看到什么,她突然摘下眼镜,用食指指肚来回的擦拭眼角,肩头有些微微的颤抖,房间里回绕着低低的喘息,她,在啜泣,在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照不亮的黑暗里。


那天之后,朱刚正没有出现。
在我回忆起少年时光中最痛苦的两段经历的时刻,我会联想到朱刚正在同济门诊的三号治疗室里尴尬憔悴的眼神,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心里浮现一个念头,尽管它罪恶、肮脏,甚至不符合我稍谙世事的人生经验-----------一报还一报。

既然一切都已经抵消,那么就不用在意这个人了。没有记得,更没有恨。就仿佛那条童年时代记录着我的光荣与耻辱的白裙子一般,他只是永远的淡出了我的生活。
我这么想。


一天,在阿本的音像店里帮忙,我站在高高的倒V字梯的顶端,将客人送还回来的碟
片,逐个塞回到空着的碟盒子里。
突然阿本指着对面街道喊了一声:“那不是你死对头吗?”
我猛地回头,险些从梯子上摔了下来,阿本冲过来及时地按住了梯子。我逐级的往下撤,
触到了地面激动的抱了一下阿本。两人陷入小小的局促和慌乱中。
“你怎么认识他?”我望见朱刚正沿着人行道走到这边的马路牙子,然后向右边的方向走出了我的视线,他领着身边那个女人穿过斑马线的时候,有一辆霸道的出租车坚决的从他们跟前横了过去,朱刚正猛地拉回了上前半步的女人,一只手把她揽到身边,另一只手冲着远去的车牌号破口骂了些荤话。
“你说大钢炮啊?”阿本从刚才那个拥抱里缓过神来,“他比我高一届。混住宿舍的时候我们还在一个大间里呢。”
“你们是同学?”
“对啊,李家坞小学。”
我听到阿本的回答时不禁偷笑了一阵,母亲竟然没有告诉我这些,也就是说可能我跟阿本很多年前在演讲比赛的后台就见过,也可能在我当众尿崩的时候,他对我就有了印象。至于这个秘密,暂且只有我知道就好。

然后那天下午,我跟阿本一个站在梯子下,一个扒在梯子上,我递给他一张张影碟,他按照编号和位置逐一的塞回空盒子里。
在不短不长的工作时间里,我听着阿本在梯子上跟我讲述完大钢炮四分之一的人生。
说来有些难以启齿,但是年纪大到这亩田地,阿本谈起那些黄不拉几的传奇故事就砍掉了遮遮掩掩的。其实生活本就是这样,没有粗话荤话的日子是单调而刻板的。

首先叫我大为震惊的是大钢炮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威风凛凛的自我炫耀,他也是那个被众人安了绰号的人,我冤枉了他一回。
因为朱刚正恰恰与我相反,他非常早熟,男孩子都体态发育通常都晚于女孩。但朱刚正在三四年级的时候就已经初具规模。男生们住在混住的大宿舍里,总免不了熄灯之后,摸摸打打,在性的萌动和开光之前,少年们的宝贝仍处于含苞待放,独独朱刚正早早的欣然绽放,让同学甚至学弟们大为惊叹,私下里送给他一个“大钢炮”的外号。
    
五年级的一天晚上,趁着在被窝里忘乎所以的大钢炮并未注意,一帮同学朋友围拢了他的床铺,然后某人一声令下,宿舍的灯泡跟着他被窝外虎视眈眈的数只电筒一道亮起,大钢炮半脱下裤子两手在胯间来回打飞机的画面被整个宿舍的人一览无余。
从此,大钢炮又被冠以一对传遍李家坞数代学子的诗句----飞机再嚣张,也怕大钢炮。
六年级的一次露天电影,学校组织全校师生一晚上接连看了《上甘岭战役》等三部战斗经典,每当屏幕画面上一出现大土炮的时候,一帮男生合着起哄道:“打飞机,快打飞机。”终于看到飞机缓缓的横过荧幕,男生们按耐不住激动的冲着黑暗的操场上某个角落一道喊出:“大钢炮,轮到你出马了!”
整个操场的男生都笑翻了,从凳子上滚到地面上。
女生和老师却被搞得一头雾水。我便是其中一个,但当时怎么想象不到这场闹剧背后会有这么一个难以启齿的故事。


我只能说,男生和女生在某个年纪的时候是被准确无误又立场鲜明的划为两边的。
因此就造就了许多诸如露天电影这样的悬案,男生有男生之间的故事,女生有女生之间的秘密。


像是那个时候的于澄澄。
你知道的,她一直是我羡慕并且嫉妒的女生。她有我失去的全部,光荣,尊严,家庭的宽裕,她更有我不曾拥有的一切,美丽,瞩目,男生们长久的迷恋。
只不过上帝是个你不可能摸清脾气的家伙,他可以完备的给你世人所艳羡的种种,但也可能在瞬间收回所有

澄澄后来的遭遇或许应验了这一切。
一个美丽但是不予任何人交往的女生,就好像刚出道时又年轻又能提供最大限度幻想的明星,男生们迷恋她,女生们崇拜她。
只是当她有一天选择了她的恋人,并且是在早早的初中时代,结局就被扭转了。

在一堂体育课上的自由活动时间,情窦初开的澄澄跟着她爱的男生来到一间隐蔽的实验室,在男孩软硬皆施的伎俩下,她匆匆的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次。男孩似乎并不满意,澄澄只觉得锥心的疼。在男孩唠叨个没完埋怨澄澄的不予配合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守实验室的老伯撞见了两人。从地上尚未清除干净的血渍,和澄澄沾满灰尘的衣袖来看,老伯做出判断,并且通报了学校。

一周后,男孩以作风不正为由勒令退学,澄澄以考试作弊为由警告处分。
可是明眼人都清楚他们先前的关系,作风不正与考试作弊的搭配令此事瞬间传为笑柄,关于背后的事情也被人们口口相传之中加工再三。还听说有人因为澄澄,与退学的男孩在湖边的一个公园里进行了一场肉搏。

澄澄在那次面对全校师生的旗下讲话里做出了一番深刻的检讨,关于作弊的种种不对,关于考试前不复习考场上投机取巧的错误与注定失败,或许教导主任看重的是她的演讲天赋,希望能够借此一举两得,既交代了澄澄的处分,又教化了莘莘学子。

澄澄的这次讲话为她赢得了留下来继续学习的机会,也同时宣告了她沦为平凡,甚至堕落的开始。


忘了补充一下,刚才被朱刚正领着过马路的女人就是于澄澄。
答案被逐一解开。

当初朱刚正在预备铃后对我的羞辱是因为我的得奖暂时抢去了澄澄的风头。
公园的那场肉搏并非只是道听途说,大钢炮带着一把匕首偷袭了那个已经退学沦为混混的男生。男生的一通电话,召集了他用家里偷来的钱结交的职业混混,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殴让大钢炮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
而澄澄最后沦为KTV陪唱女的长长短短也并非谣言。
那么朱刚正意外的出现在我工作的同济门诊的事也不是没有源头的。

    
在一个夏初的午后,我跟阿本在他的音像店里拼凑出彼此的记忆,修复了一段少年时光。我在其中看到了很多令我难过的事情,这份难过,是之于朱刚正,还是之于澄澄,又或者是对我自己,这些念头像是被那辆物流的卡车呼啸着碾过一般刹那间血肉模糊,辨别不清。

“阿本,”我下意识了喊出两个字。
“怎么了?”阿本忙着整理那些编号,背对着我轻声问道。
“没。。。。没什么。”
阿本回过头,看到我煞白的脸色,有些吃惊的问:“究竟怎么了你?”
“陪我去趟四季青吧。我想。。。。买条裙子。”
 

傍晚,我穿着一条纯白的雪纺裙子回到了家。
“妈呀。”母亲被我吓了一跳顺带思念起了外婆,“你不是从来不穿裙子的吗?”
“我穿过的,是你忘了。”我不依不饶的解释道。


第二天,我照旧换上新买的雪纺裙子,桔子看到我的时候一连思念了好几遍她的母亲。

临近下班的时候,我看了一会复习书,有些困倦便躺在椅子上打了会盹。
不知道睡了多久,桔子匆匆的晃醒了我说,他来了。
“谁来了?”我迷迷糊糊的问她。
“你同学。”

我从椅子上腾起,脚已经先我的意识走出了门。与突然出现的朱刚正堵在门的内外。
他笑了笑,递给我一张喜红的请帖。
“你会来的吧。”他说完并没有为我的回答等待片刻,礼貌的点点头,走向过道尽头的红皮桶,下了楼梯,走出诊所。
透过面街的那扇窗户,我看见他横穿过马路,马路的对面有一名女子在等着她。
她戴着一顶灰色的帽子,另外像是我们工作时那样戴着一副绵白口罩。
她挽着他的胳臂,一步一步沿着街道走远。


下班后,我到了阿本的音像店,一进门便看到他的额头上多了一块纱布。
“昨晚走夜路,电线杆子上撞的。”没等我问,他自己招供了。
我上前检查了他的脖子、手臂、牙齿,确定其他处并无受伤,才撂下包张罗着帮他冲杯鸠坑毛尖。
细长的茶叶一浸到水,微微的舒展开,有的从水面悠然的落到杯底,有的从杯底迅速得升回水面。

一个20多头的女生闯进了门时,我刚把杯盖合好了递到阿本面前。
女生迎上来就是一连串的“对不起对不起”。
阿本不予回答,又趁我不注意的摇摇头,示意对方不要说下去。
“老板,昨晚实在对不起。是我老公酒喝多了。。。。。”
阿本在我瞎猜转为愤怒之前,赶忙拦住那个女生说“没有关系”,并示意她先离开。
女生竟又乖乖的停下讲述,冲我笑着点了点头跌跌撞撞的走出店门。

我仍旧保持着回应女孩的微笑。
“事情是这样的。。。。。”阿本交代了前后原委,我听着像是一出蹩脚的剧本。

昨天我离开前跟阿本提了一部很老的电视剧,《东京爱情故事》,说想看看,让他帮忙留一下,要是谁还了就先借我。其实我复习护士考试的哪有时间,是桔子昨天突然吵嚷着要看完治怎么跟莉香求婚的。
阿本以为我很想看,打了几通租借这套影碟的客人都没接,再加上确实早就超过了租借的期限,他只好登门拜访,谁晓得刚到门口,敲开门,就给一个男的抡起手里的瓶起子砸了脑袋。


晚上,阿本应了母亲的约到家里做菜。电话里说好了这一顿由他来做。
母亲一见到脑袋上的纱布,就急了:“都快结婚的人了,还出去乱干架。”
“妈,他是蠢到走夜路撞到车尾巴上了。”赶在阿本解释前我帮他交代了。

吃饭的时候,我看见阿本额头的纱布懈开了一角,就借去上个厕所的空档,取来了创可贴和剪刀。家里没有药用的胶布,头两天母亲崴到脚的时候缠草药渣子缠光了。
剪掉创可贴的中间部分,我捏着两段的胶布帮阿本把纱布固定好。这一切的动作,我丝毫没有去想过什么动机,就是自然而然的做了一件小事,却被母亲一句“有点样子了”,搅和的面红耳赤。
阿本反倒开心的很,连着喝了好几盅老白干。
母亲见他有些醉意,留他住下。
阿本推脱不过,说沙发能睡就行。

母亲一进了厨房,我就有些尴尬了,于是也跟着进了厨房。
“你死进来干吗?”母亲不由分说把我推了出来,又锁上了门。

我坐回到沙发上,和阿本远远的隔着。
母亲进去之前电视机里依依呀呀地在唱《五女拜寿》,阿本也装着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看着。屏幕投过来的暗蓝的光线在他的眉宇之间闪烁不停。

阿本的手指渐渐靠近,在柔软的沙发上触到了我的指尖,我紧张的右手抽出掉进沙发内沿的遥控器乱按一通,停下的时候,地方台的影视频道正在播放《东京爱情故事》。


第二天下午还没下班我就接到阿本急急的电话,说店里有点要紧事,要我赶紧过去一趟。
我跟桔子交代了几声,就换掉白大褂,拦下出租车赶往店里。
“江本音像店。”我低头检查是否落了东西,几秒后却发现车子并没开动,“我赶。。。。”
“时间”两字还没说出口,发现眼前的司机正是朱刚正。
     (事实上,这个在童年时光羞辱了我使得我从前不再穿裙子的男人正在驾驶他的飞船载着我前往一段不平凡的旅程。尽管,当时的我对此一无所知。)
一路上,他跟我重复了两遍结婚的日子,提醒我不要忘记。送我到店门口的时候,他推回我递过去的钱,然后关上车门,冲我挥挥手,开远。
“你看着店里,待会有人来还碟,你帮我整理下。”阿本却从我身后绕过去,一边交代着,一边跑开。

我一面回忆着刚才出租车里的画面,回镇上没出俩月,打了多少回的没撞着,今天却碰见了他,一面嘟囔着阿本“这破店能有啥事让他那么猴急”。
昨天的那个女孩子却再次出现。“江太太吧?”
我被这称呼搅和的手忙脚乱:“呃,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我来换碟。”
“哦,阿本他出去了,交给我就好。”
女孩撂下碟片离开之前,对我笑了笑,比昨天还要灿烂。她走出店门,绕过面街的玻璃
时又冲我笑着挥挥手。
我被她的热情噎得有点不好意思,对面的电视里有个正要嫁入宫廷坐在婚车上的王妃,她微笑着接受市民们的挥手与欢呼。想起刚才的女孩,我竟恍惚间觉得自己正在奔赴宫殿的路上。

我按照阿本交代的,把碟片核对了数目,按照编号,找准装它的空盒的位置,小心的架起倒V字梯,当我一步一步爬到顶端,打开了那个空空的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支玫瑰花,细枝上的红绳子系着一枚锃锃发亮的戒指。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重新把盒子侧过来看她的封面。
一部新出的韩剧。名字叫《嫁给我,Asa》。


两个月后,我嫁给了阿本。母亲在婚礼那天哭的差点进了医院。
在两个月后,我顺利的通过了护士资格证的考试,在南丁格尔面前,做了庄严的宣誓。虽然在宣誓的过程中我一连磕巴了好几次。
朱刚正和于澄澄办完了小型的婚宴之后,就离开了小镇。听说是澄澄的病需要前往杭州治疗,朱刚正因为酒席上一高兴喝多了酒,才康复身体又有些复发。
再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澄澄寄来的明信片,说她跟大钢炮已经租了房子打算在杭州定下来,他们身体都已经康复,终于可以要小孩了。又说小镇出租车的起步价实在少得可怜,是杭州的五分之一。大钢炮已经在托人办户口的事,加上刚拿到的资格证,他可以载着游客在西湖边观光了。澄澄自己在一家小公司当职员,老板是镇上出去的人,对她还算照顾。


就是这一天接连发生了三件事情。

早晨,我在门前的奶箱里取出酸奶,在邮箱里取出了一张明信片。乡下的二叔来看妈妈,脚崴的消息其实早就是快半年前的事了,只是一直忙着农活就没及时来看母亲。这次过来,用扁担挑了两麻袋椪柑、花生、山核桃之类的土特产,说是办做年货。母亲坚持要让二叔住下来,他却推脱着说“头年来的时候就觉着床太软了睡不大惯”。临走前,他干瞅着两麻袋母亲捎他带回老家的礼物,弱弱的问母亲能不能找根木棍,来时候的那个扁担在路上不小心撞断了。
我被支唤着到了老柴房来找木棍,嘴里嘟囔着“打个的不就到车站了,也不消横根棍子的到处戳人”。一进柴房,找了半天没见着够长度的棍子,正要离开之前,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脚,正要回踢它,发现是根合适的木棍,我卯足了劲把它从一堆木头中抽了出来。
原来是一杆拖把。
最惊喜的是我在拖把的布条里看到了那片仍旧留着墨汁印迹的裙摆。

时间回到了1991年的冬天,除夕的头一个的午后,阳光明晃晃照耀着院子里堆满的雪人。母亲在年尾的大扫除时墩坏了两竿拖把。
父亲只能拖着我一起自己拿铁丝跟旧衣服扎了起来。当我看到父亲从旧衣物里抽出一条裙子的时候,我扑上去抢了过来。
“我来撕!”我使出吃奶的劲,学着父亲的样子,在裙子的中缝找到突破口,沿着线“呲啦”一撕到底。几分钟后,我把白裙子变成了一条条形状诡异的布带,交到了父亲手里。父亲满意的接过混在其他布条一块麻利的扎在了木棍一头,在用铁丝挷牢拧好。

在这竿托把里我还看到另外一些褐色的布带,我一下子想起了母亲改小父亲的西装裤后逼着我穿的那条。六年级的毕业照上,我就穿着这条寒碜的裤子走完了我的童年时光。

母亲在房间里喊我,问我找没找到。
我走出柴房,大声的回答:“妈,没有哎。我送二叔打的去车站好了。”
或许我只是想保留下这竿拖把,她保留了我远去的少年记忆,以及对父亲完满的怀念。


午后,我把储物间的东西逐一的翻出来,铺到院子里去晒。母亲坐在藤椅里看着我忙紧忙出。稍晚一些,天气微凉起来,母亲缓慢的挪动着步子,叮嘱了一句“东西别忘了收好”,进到里屋去睡觉。
我却在那把藤椅上发现了她无意掉落的东西。
是父亲的红皮账本,上面清楚的记录了父亲工作以来每一笔收入、支出。
我在其中发现了折痕最多的一页,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中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妾本丝萝,终托乔木。1978-9-15
在萝字的正下方,有个“英” 字。
在乔字的正上方,有个“黎”字。
萝与英被划在一个小圆圈内,乔与黎被划在另一个小圆圈内,两个圆圈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交集。
罗英就是我的母亲。
黎桥就是我的父亲。
两个圆圈的交集便是我。


晚上,我把红皮账本塞回到母亲的枕头底下,她还在睡。我帮她掖好被窝,轻轻合上了门。坐着公交车去丈夫新开的“Asa音像店”里帮忙。阿本不在。刚来店里打工不久的男孩被一个大概念中学的女孩吵嚷得不知如何是好:“你们老板人呢?他是怎么回事,这个碟的大结局都看不了,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我走上前去问她说,碟怎么了。
她又嚷了一遍刚才的话,并且在后面重重的说了“卡死了”三个字。
我有些拗不过这小女生,就说等我看看。

她帮我找出最后一集,塞到了店里的DVD里。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画面,女主角Asa跑到男友的书店里,有个客人过来还书,然后Asa爬上梯子,把那本书塞回到架子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东西。
碟卡在了这里,跐溜溜的声音躁的很。
“你看吧,我就说卡了,Asa到底看到了什么啊?”女孩顾自的唠叨着。
“玫瑰花,和系在上面的戒指。”我喃喃道。
“你看过了?没骗我。”小女生停下念叨,语气轻柔的问我。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微笑的点了点头。
女孩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还有一套明天可能换回来的。”
“不用了,谢谢你。”女孩离开之前,灿烂的冲我笑着,出了店门,又在临街的窗户前冲我挥挥手。


事实上,我至今没有看过那部《嫁给我吧,Asa》。

我给自己设定了两个答案。

第一,阿本重复地看着这部碟的最后一集(导致这张碟卡到不能再看),复制了一整套的浪漫求婚。我嫁给了他。并为他生下了一个叫江爱纱的小女儿。后来我意外的发现他的求婚事实上也是一场抄袭,愤愤不平的找到理论。他冲着女儿撅起嘴巴,始终背对着我,努力装出童音对女儿说:“小爱纱,你知不知道,你妈妈小时候站在操场上撒尿尿的事情也没有告诉我们呢!”

第二,阿本绞尽脑汁,原创了一整套的浪漫求婚。我嫁给了他,并为他生下了一个叫江爱纱的小女儿。后来有个晚上,一位小姑娘问起最后的结局,我随后说出了“玫瑰花和戒指”的答案,她满意的离开了。小爱纱满月酒的时候,我借着酒劲,凑到丈夫的耳边,我对他说,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摆了摆手指说,我早就知道。(事实上那部剧大结局里,Asa在书架上看到的是一封诀别信。从此以后,Asa就留在这个书店里一直等男友回来。多年后,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书店和Asa都永远的消失了。男友听到了地震的报道赶到时,一切都成了废墟。)


所以我没有任何必要去看那部韩剧。
因为我的生活,已经是一个看似充满悬念其实早能预料的烂俗国产剧。

我预料的到,我还会没日没夜的带着口罩、手套继续照顾那些冲动时犯了错误跑来向我寻求帮助的男人们,还会帮着丈夫在他租下的位于十字街口的音像店里向新晋级的已婚女士和非婚男子兜售大批量的影碟,还会住在这个节奏缓慢永远落后的小镇上直到我老去死掉化为灰烬,还会柴米油盐酱醋茶床头打架床尾合的过着我没有波澜没有起伏没有红橙黄绿青蓝紫的生活------

因为它是一本不折不扣的低俗小说,但是低俗得还算快乐。





后记  

                              1
                     【 机关枪·硬骨头 】

就好像两名战士,在一场爆破中,一个失去了左腿,一个失去了右腿。女的扛着枪,男的赤手空拳。两人互不相让,但都迟迟没有发动进攻。女的不断变换着方向,但始终拿着枪口对着男的胸膛。男的不断挪动着位置,却始终握着拳头警惕得瞪着对方。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他们在长久的对视中产生了一阵无法言喻的情感。像是一名歹徒绑架了一名人犯,在逃离追捕的过程中两人的息息相关产生了一种被人们称之为“斯德哥尔摩症”的迹象。
终于有一天,罪恶的战争远去,最初的对峙和抵抗为了保持状态的平衡而拯救了他们。在那场空前绝后的战役里,纷纷开枪的勇士们相继倒下。
这两名战士却独独的幸存下来,并且相互搀扶,走完了余生。
                              
2
                    【 大钢炮·于澄澄 】

就好像树上的乌鸦和树下的狐狸,乌鸦需要狐狸的赞美,狐狸需要乌鸦嘴里的肥肉。
那块肥肉是乌鸦的资本,谁得到了它谁就得到她的爱情。
赞美追捧是狐狸的资本,他想得到谁他就只顾执着的追随。
从一开始,乌鸦就从没有想过会把肥肉送给狐狸,因为她心中有更合适的人选,或者是威风的老虎,或者是华美的孔雀。
从一开始,狐狸就并不认为自己会得到那片肥肉,因为他清楚自己不是她所要的,但是他没得选择,他所剩的只有追随。
终于有一天,乌鸦的肥肉开始慢慢靠近了保质期,森林里的仰慕者似乎闻到了腐烂之后的味道,他们纷纷的离开了这棵树,和树上仍旧叼着肥肉的乌鸦。
树下只剩下狐狸了,他得胜了,乌鸦松开了口,肥肉落入了狐狸的胃里。
或者乌鸦其实是爱他的,也或者她只是含着肉太久,已经累了。
或者肥肉在落入狐狸的胃里之后才开始过期,他只是不多不少赶对了时候。

                                3
                       【 洒水车·阿本 】

就好像两个少年住在同一家福利院,男孩看不见,女孩听不见。他们在各自的黑暗与寂静里生活着。他们谁也不会想到走过去告诉对方,你好,我想认识你。
因为男孩害怕女孩知道自己看不见,女孩害怕男孩知道自己听不见。
终于有一天,好心的院长婆婆把女孩的手交到男孩的手心里,并且告诉他们,你们可以成为朋友,成为恋人,而且你们一定会相爱着走下去。
男孩开始每天一件一件的告诉女孩,狗的叫声是汪汪的,猫的叫声是喵喵的。
女孩开始每天一样一样的告诉男孩,树的颜色是绿色的,天空的颜色是蓝色的。
从那一天开始,他们两个慢慢学会了解周围的事物,直到最后,他们能够一起告诉你,这个世界全部的声音和所有的颜色。

                                  4
【 洒水车·大钢炮 】

就好像两个少年,一个是早熟的西瓜,一个晚熟的葡萄。早熟的那一个当众取笑了晚熟的那一个,但这只是一场无知年代里不公平的对话。当他们相继地完全成熟之后,那些优越、自卑、光荣、耻辱、就连取笑本身,都已经被时间擦掉黑板一样的抹去了,即使留下了粉笔的痕迹,可每天都会有新的痕迹不断覆盖,终于有一天,再也无法辨认,再也不被记得。 
如果彼此老去,从前的少年竟能够再次见面,凭借彼此的记忆修复起那段时光,他们将不再记得怨怒、误解与黑暗,他们想起并且会永远记得的,仅仅是他们在生命最初就被绑在一起的联系,而这种联系本事是超越时空、不含褒贬,而且妙不可言的。






                                                                 方羌羌

                                                            09年9月2日
                                                    
                                                                    于长春

相关阅读



Powered by 手机版 · 北京特色演艺网 bjyanyi.cn 北京中视听影视传媒 京ICP备18055823号-1 GMT+8, 2021-10-21 03:50 Processed in 0.216784 second(s), 22 queries .

返回顶部